凡煙小說

第二回飯! (12)

關燈
,青巧嚇的直捂眼。

“瘦的沒二兩肉,你真該好好吃點飯了,”趙摯大手一拉一悠,將宋采唐輕松帶過墻,一邊吐槽宋采唐的體重,還一邊嫌棄宋采唐的丫鬟,“那小圓臉吵死了。”

宋采唐沒理他,只拉長聲安慰自家小丫鬟:“青巧我沒事,你慢些走——”

趙摯用鼻子哼了一聲。

輕功很管用,沒幾息的時間,二人就到了齊兆遠的院子。

運氣不錯,齊兆遠正好在。

今日春光大好,他正讓人搬了茶具出來,在院內石桌內品茗。

一壺茶剛剛沏到時候,溫度適口,他瞇眼緩啜。可這茶含在口中還未咽下,感受其苦澀回甘之時,不期然一眼,他看到姿勢怪異飛過墻頭的兩人——

“噗”一聲,茶一半噴出,一半嗆回嘴裏,咳了個天翻地覆,臉眼通紅。

“你們這——這是——”

趙摯繩子一收,將宋采唐放到地上,大步走過去,狠狠拍了下齊兆遠的背:“沒用的話少說,我就問你一句話——”

宋采唐嫌他慢,直接問出聲:“雲念瑤是否自汴梁帶走一枚玉牌?你去過她的房間,可有看到那玉牌在哪裏?”

齊兆遠這下楞住了。

他楞楞舉袖子,緩緩擦去唇角茶漬,眼睛瞇起,細細深想。

妻子出行前的表現,行裝收拾,天華寺房間的內內外外,各種角落

“是,”他語氣非常肯定,“瑤瑤的確帶了一塊玉牌走,老坑好玉,顏色翠綠,是雲家老爺子庫房裏藏了很久的料,去年下半年勻了點出來做成玉牌給瑤瑤做生辰禮物,瑤瑤很喜歡,這次出行也帶著,可前幾日我去她房間裏收拾遺物並沒有看到。”

“她與老爺子感情好,對這玉料本就喜歡,玉牌拿回來後更是時常把玩,不可能將其送人我當時怎麽就沒看出來”

說著話,齊兆遠眼睛就紅了。

他略略背手,粗魯的刮了下眼睛。

本來這種時候,宋采唐是願意留給別人獨處空間的,但今天很關鍵。

她只停了兩息,讓齊兆遠收拾心情,又繼續問:“雲念瑤與林葛氏關系如何,你可清楚?”

齊兆遠搖了搖頭:“我知二人認識,但當時我在邊關,並不知細節。”他雙拳緊握,抿了抿嘴,“高卓可能知道。”

那段相處缺失的歲月,他並不後悔,他有他的事要做,他有他的理想要拼搏,可現在想起,心裏非常痛。

他以為他有漫長的,一生的時間和瑤瑤攜手度過,幾年時間算不得什麽,可人生無常,他以為富餘的,沒有了,以為不後悔的,開始紮心了。

他有點恨自己,又有點羨慕高卓。

一瞬間情緒紛雜,自己想什麽自己都理解不了。

破案關鍵點來臨,宋采唐和趙摯非常忙,並沒有□□慰齊兆遠,當然,齊兆遠可能也並不需要她們安慰,他現在需要的,是獨處時間,大量療傷自己的時間。

宋采唐和趙摯的下一個目的地是高卓居住。

本來都是男人,院子應該安排在一片,不會太遠,可誰讓兩個人是情敵呢?高卓的院子離齊兆遠的非常遠。

宋采唐回頭看趙摯,本來想說點什麽,結果趙摯手腳麻利,速度非常快,繩子立刻甩了過來,卷上了她的腰。

宋采唐:

好吧。

二人風馳電掣的來,又風馳電掣的走了。

青巧提著裙子,氣喘籲籲的跑過來,只看到大手捂臉十分悲切的齊兆遠,自家小姐和那狗性子的觀察使不見了!

問下人往哪去了?

答說不知道!

青巧腳一軟,差點坐到地上。

觀察使坑我啊!

還好齊兆遠身邊的大丫鬟伶俐,提醒了她一句可能是去找高卓了,小丫鬟感激的站好,端端正正福了禮,又撒腳狂奔,跑向高卓的院子。

結果好不容易跑到高卓院子,人又不見了

宋采唐和趙摯問話過程很順利,高卓還真知道幾人過往。

雲念瑤心善,待人以誠,跟誰都能成為朋友,別人身份低,她也不會看不起,葛氏當年為照顧堂兄科考身在汴梁,遇到不少麻煩,雲念瑤幫了兩次,也曾在宴會上拉著她坐,幫她擡了身價。畢竟家不在一起,階層也不一樣,二人不可能成為閨中密友,朋友二字,卻是可以稱得的。

也是看著雲念瑤的面子,這次葛氏夫家的事,高卓才幫了忙。

他本人與葛氏,並沒有什麽交情。

宋采唐與趙摯對視,眸底有同樣的微光。

“也就是說,葛氏這次來幫雲念瑤保胎,並非只為保胎——”

“她還因為夫家之事,想要雲念瑤幫忙!”

雲念瑤出身好,家族有勢力,說得上話,只要她願意幫忙說話,葛氏夫家之危,便立時能解!

而照雲念瑤性子,不可能不幫

可葛氏不知道,雲念瑤現在娘家出事,非常難。

二人還沒從高卓院子裏走出,溫元思又派人來請了,說是發現了一點事。

這邊的新線索也需要溝通,三人幹脆又坐到一起,溝通梳理新方向

於是青巧跑到高卓院子後,又跑向溫元思院子,一步錯,步步錯,小丫鬟咬著牙,半天也沒追上自家小姐。

以至於下一次,她看到趙摯時,更加警惕。

這是個大坑啊,必須防著!

宋采唐和趙摯溫元思匯總線索思路,最後得出來的結論一致。

葛氏有求於雲念瑤,不知已經求了還是沒求,雲念瑤答沒答應,這中間有沒有什麽波折,但葛氏知道盧光宗與雲家關系好,也知道盧光宗二月初八過來,與雲念瑤談的很好。

也許,她還不經意聽到了,盧光宗留了東西在這裏,起了心思,想用。

可惜安朋義三兄弟先下了手,把那黃金玲瓏球偷走了,葛氏又不知道盧光宗的信物具體是什麽,翻了一圈雲念瑤的房間後,認定那玉牌是,就拿走了。

安朋義三人拿錯了東西,倒沒什麽,反正怎麽賣都是錢,可葛氏拿錯了東西,結果就很要命了。

那玉牌,不是盧家的東西,盧光宗怎麽可能認?

趙摯每每想想盧家下人說起此事的神情語氣,就特別想笑:“葛氏握著牌子敲盧家門時,可是威風八面,篤定的很呢。”

她是真的以為盧光宗會幫她的。

溫元思想起一件事:“安撫使大人初見安朋義時,就按住人要東西,安朋義三人偷這玲瓏球的事——”

“應該不是這個,”趙摯細細想了想那日情境,“盧光宗為的應該是前事。安朋義三人偷盜無數,許之前惹過他。”

這黃金玲瓏球丟失,觀盧光宗當時表現,應該是不知道的。

至於現在

雲念瑤被殺,現場封存,破案要緊,他的東西反正丟不了,日後要回來就是。

而且這東西有獨特使用方法,不知道的,拿在手裏也沒用。

目前的問題是,推理方向都很合理,有些甚至是唯一解釋,但關鍵性的直接證據,仍然缺失。

宋采唐眼眸低垂,指尖無意識的按在桌面:“葛氏應該不會跑?”

“她往哪兒跑?”趙摯輕嗤一聲,十分狂妄,“她的家在這裏,丈夫,子女都在,跑到哪裏去?”

就算她舍得,官府是瞎的嗎?

他和溫元思現在焦點集中在葛氏身上,還能讓人跑了,那他們倆這臉,都別要了,直接揭下來扔地上給人踩吧。

溫元思此刻想法和趙摯相同:“若她真是兇手,在做這個案時,必做好了萬般準備,不會被抓。逃跑,絕不是在她計劃裏的事。”

她還有日子要過。

“很好,”宋采唐緩緩站起,長眉英慧,目光明亮,“我想再看看屍體。”

趙摯和溫元思同時側目:“看屍體?”

現在?

宋采唐點了點頭:“我突然想到一個方向,之前沒註意到。”

趙摯站了起來,做勢就要出門幫宋采唐取工具箱子:“好,我陪你。”

“左右無事,我也陪你去。”溫元思理了理衣袖,緩緩站起,笑容疏朗,“只是公務重要,身體也很重要,這都未時末了,是不是該先吃點飯?”

宋采唐這才回過神,原來都下午三點了,她還沒吃午飯。

怪不得肚子有點餓。

案子的確到了關鍵時候,各種緊張,但既然嫌疑人跑不了,證據方向又定了,慢個把時辰,還真沒關系。

好的體力,才有更好的,更豐富的思維去破案。

“好,先吃飯!”

趙摯剛剛明明都要走出去了,現在也慢條斯理停下,摸著肚子,似自言自語,又似在對誰說:“我好像也餓了。”

這場面,溫元思能說什麽?自然是如君子般大方微笑著:“觀察使大人也一起吧。”

趙摯回頭,笑出一口白牙:“好啊,今天就蹭你溫通判一頓!”

三個人的飯桌,氣氛有些詭異。

正事剛剛聊完,宋采唐有點累,沒有說話的心思,就靜靜吃飯。溫元思一向細心體貼,看出宋采唐疲態,並沒有拉她說話的意思,趙摯就更安靜了。

他只悶頭吃飯,風卷殘雲一般,看起來動作不怎麽粗魯,還透著點貴人的優雅,可你只要多看兩眼,就會發現,他這速度吃的跟倒的差不多。

有好好嚼過麽!

他飯量還大,手下不停,以超快的速度陪著宋采唐溫元思吃,兩人什麽時候吃完,他也什麽時候放筷子!

宋采唐:

這是飯桶吧!

而且這氣氛

不管和溫元思,還是趙摯,她都有很多話聊,可這兩個人坐在一起,哪哪都不搭,憑空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,很是讓人心累。

吃完飯張府尹那邊有事找溫元思,宋采唐幹脆小憩了一會兒,精神飽滿後,才開始進行下面的事。

這一次驗屍,趙摯親自幫她提箱子,打下手。

他看著宋采唐再一次進行準備工作,溫水和酒凈讓和,蒼術皂角燃起,罩衫,手套,口罩一一戴起

“你這次想看哪裏?”

宋采唐垂眉選了把解剖刀,走到雲念瑤屍體前:“頭。”

雲念瑤身份不俗,天氣沒這麽暖和時,都用上了冰塊保存屍身,這幾天暖和,冰塊放的更多,把她的屍體腐敗程度壓到了最低,現在解剖,條件也是夠的。

她先用手指細細摸探過死者耳廓,頭側,太陽穴等位置,仔細觀察,最後將解剖刀放到左耳耳廓上方,輕輕一劃,切開皮頭——

“我想看看這裏,是不是藏著什麽。”

只要這次她想的沒錯,就可以立刻抓兇手了!

66.對峙

停屍房的門再次打開時, 天色已經全暗。

宋采唐卻不見絲毫疲憊,滿身滿臉都是輕松,長眉微揚, 雙目有光, 眸底似能倒映整片天空,亮如星海。

“若不是此刻城門已鎖, 我現在就想進城。”

趙摯倚著廊柱看她, 神態語氣一如既往倨傲,透著貴人們才有的慵懶:“這有何難, 我把城門砸開就是。”

可能是夜色太深,迷了人的眼, 宋采唐覺得此刻他的眼神過於熾熱,過於鋒亮,不若以往。

定睛看時,那抹熾熱又不見了, 仿佛是她的錯覺。

溫元思在驗屍沒多久時就過來了, 此刻剛剛收好屍檢格目,微笑負手踱步而出:“擾民不太好, 還是明日吧。而且還有些關鍵的東西,我們還沒有找到,需得準備。”

宋采唐不知想到了什麽, 眼梢瞇起來, 笑的意味深長:“也好, 明天日子不錯, 正合適。”

她微微擡起下巴,讓微涼夜風吹過頭臉,看看趙摯,又看看溫元思,聲音似夜色清幽:“會武的那個人,還有方才驗屍發現的證據——你們誰去找?”

趙摯當仁不讓:“自然是我!”

宋采唐:“那明日控場——”

溫元思微笑:“我來。”

趙摯斜眉看了他一眼。

“明日我祖母也會在,外面男人,我把的住,女眷這邊,若是別人不給面子,我也可求求我祖母。”溫元思看著宋采唐,笑容謙雅,“保證亂不了。”

宋采唐:“那這前期沖鋒陷陣,套話問供的活兒,正好我這身份方便,就我來了?”

溫元思:“我等著宋姑娘的精彩表現。”

趙摯哼了一聲:“你放心,我必在你這鼓點敲到位時,把東西拿到!”

淡淡星輝下,三人門外佇立,視線相對,每一個人身後,都似乎撐起了一片天。

多餘的話不必再說,也無需告別,彼此心意已經相通,現在該做什麽,明天要做什麽,大家心裏都有數!

趙摯懶洋洋的揮揮手,率先大步走開。

溫元思微笑著朝宋采唐拱了拱手,也悠然遠去。

青巧已經來接宋采唐了,宋采唐搭上青巧的手,緩步走過中庭,發間流蘇發出細碎聲響。

馬車一大早就準備好了,宋采唐卻沒有動。

她讓青巧琴秀分別註意著各方消息動靜,直到己時,也就是九點過,方才理了理衣服,坐進馬車,出發。

昨日她對死者雲念瑤屍體進行二次屍檢,動靜並不大,也沒有告訴很多人,但這樣的事,是瞞不住的,各關註案情的人哪怕晚一步,這會兒也早都知道了,一邊心起各種猜測,一邊關註著宋采唐等人的動靜。

眼下見宋采唐出門,人們哪還閑的住?立刻吩咐下面人備馬,跟上!

“快快!別馬車了,給本官備馬!”

“走走,快點,我要看看那姓宋的女人搞什麽鬼!”

“事關賭局,不能輕忽,跟上跟上!”

不但張府尹李刺史,孫仵作和郭推官,允許自由行動的高卓和齊兆遠也沒落下,所有人都跟在了宋采唐身後!

宋采唐根本沒管身後墜著的一串人,目標堅定,一路絕塵,很快來到了高家。

這個高家是欒澤新貴,在汴梁有貴親。張氏就曾以此來暗示宋采唐,只要她聽話,就在三月底帶她到高家花宴,在這個花宴上,有她這個層面夠不著的人,汴梁正經閨秀淩姑娘。

大家出身,宗族教育,背景加人脈圈,這樣的人物欒澤誰不想親近巴結?

是以今日高家人做大宴預演,欒澤地界上但凡有點臉面,有點權,有點錢的人,都來捧場了。

葛氏,也在這裏。

宋采唐下了車,在門前整衣。

有門房過來要帖子:“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?這個點可是有些遲了。”

宋采唐哪有帖子?

再說她也不是過來作客的。

不用她給眼色,青巧就拿著事先準備好的牌子,繃著小臉,朝門房嚴肅一晃:“官府辦案!”

門房楞了楞,官府辦案怎麽還有女的?

還是個嬌滴滴的漂亮小姐?

能當門房的,都受過正經訓練,別的不知道,官府的牌子還是認得的。自家主家腰板粗,不怕事,人家拿正經官牌,攔在外面是他的錯,如果進來行事不周,得罪主家他可就管不了了。

門房想著就讓開了,當然,臉色還不怎麽好的。

宋采唐全然不理,帶著青巧琴秀一路殺到宴會現場。

這個時候,客人已經來全,又還不到午飯,正是氣氛最酣的時候,找起來特別方便,就朝那花開最多,景最好,人聲動靜最大的地方去,一準兒沒錯!

宋采唐一路目不斜視,直直尋找葛氏。

青巧卻圓臉緊繃,一路警惕,手心微微出汗。

她看到了好多好多人

義莊裏小姐懟過的吳大夫人,天華寺裏小姐懟過的付秀秀,家裏小姐懟過的主母張氏和關蓉蓉,全部在這裏啊!

而且每一個,看到小姐的目光都很用微妙來形容都太輕了,這些人全部在瞪小姐啊!

青巧小心找了找,才找到關清關婉兩姐妹。

還好有大小姐在。

出事了總能有個幫忙的!

“林夫人——”

宋采唐找到葛氏,直接走了過去,目光灼灼,聲音高揚:“還請借一步說話!”

熱鬧場合,眾目睽睽,她這般突兀出現,聲勢如此大的叫另一個人——

照氣氛,是不合宜,照輩份,是不尊重。

她猜,葛氏不可能願意同她去到一邊‘借一步說話’。引來不好的閑言碎語,算誰的?

果然,葛氏眉心蹙了下,又迅速抹平,還能換上微笑:“宋姑娘可是尋我有事?你看,我這裏也走不開,如果不是你們姑娘家特別需要避諱的事,就在這裏說如何?”

宋采唐長眉揚起,定定看著葛氏:“你確定要在這裏和我說話?”

她一邊說著話,一邊視線掃視了周圍一圈,以表情暗示:你可不要後悔。

葛氏扶著腕間玉鐲,臉上笑容慢慢的,綻的更開:“有什麽不可以?宋姑娘,難道你在害怕什麽?我卻是凜凜一人,無事不可對人言的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宋采唐聲音清冷:“殺人都不怕,這點陣仗算得什麽?”

她沒扯著嗓子嘛,聲音並不算大,但足夠所有人聽清楚。

‘殺人’二字,像重錘一樣,重重砸在了人們心底。

現場靜了幾息,方才重新有吸氣聲出現。

殺人?

葛氏殺人了?

在場人認識宋采唐的不多,但也不是沒有,這場面一繃出來,就有人小聲說了宋采唐的名字。

天華寺裏的貴人案,在欒澤來說又重又大,還充滿神秘色彩,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,剖屍探案又為其增加了更多份量,只要牽個頭,所有人都能想起這個案子。

所以宋采唐現在的指控——葛氏是殺人兇手?

她殺了雲念瑤?

宋采唐進門時青巧亮了牌子,現在可沒亮,本來高家主婦皺了眉,不想自家宴會上出意外,想走出來調和處理的,現在好了,她不但不動,還輕輕揮了手,示意丫鬟仆婦們退下。

所有人,也不由自主的停下,不再動,也不再說話,直直看向中間二人。

宋采唐身後跟著的一串也到了,一進來就聽到這麽大料,個個眼直口張。

現場氣氛陡然變幻,就像一顆巨石直直砸來,蕩出聲波,激起煙塵無數。

葛氏微微一笑:“宋姑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麽?我的行為人品,在場人誰不知道?”

她素手微擡,隨便在場上點著:“王夫人,生產後大出血,體質荏弱,我為其針灸要穴數年。”

“劉老太太,常年頭風,我的金針,紮滿她頭側,一次兩個時辰。”

“方小姐,冬日落水得了寒癥,我給她治了三年。”

一個又一個,她用手指把人點出來,訴說著自己的善心善行:“我若是那心狠手辣之人,現在不知害過多少人命,諸位有聽說過麽?我給你們治病開藥,可有出過岔子?我林家不管丸藥還湯藥還是藥材,可有一次出過問題?”

說完,見現場無聲,葛氏滿意的點點頭,又回頭看宋采唐:“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,若我真是那別有異心之人,不會有這麽多人願意同我親近。宋姑娘覺得呢?”

“還是宋姑娘你這十幾年成長歷程與眾不同,眼光也特別不一樣?”

宋采唐眸底不禁激起一抹光亮。

到了現在,葛氏還十分沈著從容,能帶話題,能引方向,還能順便擠兌她,心理真真強大!

果然,這下子,大家看宋采唐的眼光變了。

這是內院,在場多為女眷,地位還比較高,誰沒個頭疼腦熱的生病的時候?誰用的不是林家的藥,林家的大夫?葛氏做為林家主母,這些年表現著實讓人佩服,怎麽會是殺人兇手呢?

倒是這宋采唐,不知道打哪蹦出來的,瘦削鋒利,長的再好,也沒個姑娘家溫柔的樣子,當頭就說別人是兇手,是不是有點過分了?

在場人目光變的挑剔,吳大夫人,付秀秀等看宋采唐不順眼的人就有話說了。

吳大夫人冷笑:“牙尖嘴利,小蹄子才活幾天,看人這麽準呢?”

付秀秀因身份限制,沒直接懟,另辟蹊徑,斜眼看關家的方向:“也不知誰家,養出這麽個姑娘,我都替她臊的慌。”

張氏臉上的笑在眾人質疑宋采唐時就收起來了,現在整個都僵硬了。

關蓉蓉沈不住氣,已經在那喊了:“宋采唐你發什麽瘋!還不嫌丟人麽,快回來!”

關婉躲在關清背後,小小力的拉了下關清袖子。

關清揚眉,直接一手扯關蓉蓉,一手捂了她的嘴,在她耳邊小聲說:“這是什麽場合,哪有你出頭的份兒?”

關蓉蓉驚恐,很快看到了集中在她身上的視線,還有張氏不讚同的眼神。

張氏其實也想管,但她知道,她現在說話不合適。

這是在高家地盤,此事還涉及官府,兩邊都有人在,但哪邊都沒發話插手,顯然不管事實如何結果如何,此刻對宋采唐的動作,是支持的。

她若懂事知形勢,這時就不能動。

至於以後

宋采唐表現的好,是她這個舅母管教有方,宋采唐表現的不好,也沒關系,她姓宋,又不姓關,只是個表姑娘,影響不到自家頭上。

張氏已經開始動腦子,想著之後怎麽為這事收尾,怎麽利用。

李老夫人就在場中,位置還很靠中間,此時看了宋采唐一眼,眸底關心濃濃,似在問要不要幫忙。

宋采唐輕輕搖了搖頭,還沖老夫人笑了下,讓人關心。

葛氏太聰明,會引帶話題輿論方向,她早就明白,但她也不是空手來的,必能在此一步步打破葛氏自信,讓她親口招出兇殺事實,認罪歸案!

“雲念瑤,汴梁貴女,獨身一人,死在欒澤天華寺,你們就不好奇誰殺了她麽?”

宋采唐站在人群裏,視線環視周圍一圈,眉尾微揚,話音清亮:“就算不好奇,她是貴女,不管出身還是夫家都相當顯赫,汴梁人們都看著這個案子呢,阻擋破案,你們就不怕被追責?”

這還真是有可能。

誰也不想惹禍。

事關自己利益,大家就沒那麽看的開了,沒誰真的站出來為葛氏大聲分辨。

畢竟人心隔肚皮,誰知道誰什麽樣呢?

葛氏只是醫者,幫忙看病,真正性格怎麽樣,誰知道?

細想想,好像她跟誰走的都挺近,但要說特別親密還真是一個沒有。

而且這宋采唐像是有備而來,許握著什麽證據

氣氛扳過來,似乎對葛氏不再有利,葛氏卻仍然很穩,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:“宋姑娘不必如此。二月初八,案發當日,我的確在天華寺,宋姑娘有什麽疑問,我定會配合,但雲念瑤,真不是我殺的。”

表情可謂真誠至極,還帶著包容小輩的無奈。

宋采唐嘆了口氣:“你就是用這麽一副表情,騙了雲念瑤,騙了這在場所有人吧。”

就在這時,葛氏身邊的大丫鬟跑了過來:“夫人,天華寺裏傳來消息,說是那蓖麻籽毒,在付夫人房裏發現了。”

她很守規矩,垂著頭,可聲音是雀躍的,可想而知有多高興。

葛氏笑容也越發真誠了:“你看,付夫人自己承認是兇手,房間裏還搜出了宋姑娘你驗出來的蓖麻籽,你不去抓真兇,反倒這裏為難我,是不是有點過分了?”

宋采唐:“哦?是麽?”

葛氏慈愛的看著她:“都說你誤會了。”

宋采唐:“蓖麻籽發現了?什麽時候?”

葛氏:“就現在啊,宋姑娘不是聽到了?”

“可是為什麽,付夫人房裏出現蓖麻籽,我這個驗屍官沒聽到信兒,溫通判,張府尹,李刺史——”宋采唐手指從一個個在場官員身上滑過,“都沒聽說,偏有人給你送了消息?”

“葛氏,你怕是時時刻刻關註,監視案情發展,不想漏過一絲消息吧。”

葛氏笑容僵住。

“讓我想想,除了官府,誰最關註案情發展呢?”宋采唐彎眉啟唇,露出明亮笑意,“——好像只有兇手了。”

葛氏手指微僵,下意識握了拳。

“還有,”宋采唐目光明亮到銳利,令人不敢直視,“你的人怎麽知道,從付夫人房梁上取下的東西是蓖麻籽?是誰說了‘蓖麻籽’這三個字了麽?”

67.入套

和趙摯溫元思通理案情, 分析兇手性格特點的時候,宋采唐就知道,葛氏沒那麽容易招認。

她太聰明, 太會狡避, 站的太深,就算找到了所有證據, 許還是有辦法推諉, 比如找個替死鬼什麽的。

她是林家主母,身邊有仆從, 她會的,許仆從也會, 她的時間點,就是仆從的時間點,仆從還很忠心,‘替她分憂’做下什麽不好的事, 也是情理之中。

到時候, 官府會得到一個承認所有證據事實的人,卻並不是真正兇手。

封建社會, 階級占了太多便宜,案子如果最終往這個方向發展,官府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解決, 殺人者, 許就這麽逃脫法網, 溜了。

可宋采唐不允許。

她並不是什麽心懷大志向, 誓要還世間清明的大人物,她只是胸中尚有信念,有些事,她管不了,但眼前的,手邊的兇手,不能跑!

看葛氏積年行事風格,這來來去去的手段,除了聰明,心機深,還有一點,她很在乎名聲,眾人眼裏的形象。

這種人,越在人多的時候,越有表現欲,一旦崩潰,效果來的也會特別快。

今日高家宴會上,宋采唐這般叫破她的行逕,結果無非有二,一,宋采唐沒有足夠的證據,葛氏反利用此機會,狡言反辯,大大刷一波好感,建立並奠定自己不可能是兇手的形象,就算哪日查出來,她還是能利用今日結果,清洗確定自己的無辜形象,還能順便壓一把宋采唐,讓她自此擡不起頭來。

二麽,就是宋采唐有計劃的深入,步步緊逼,各樣事實證據砸的葛氏應接不暇,無法理辯,眾目睽睽之下承認!

承認了,事實已定,就改不了了。

這個行動很有難度,要對場面,氣氛,心理把握的很準,問話節奏快慢也要掌握好,否則很難達到預期效果。

而趙摯面相太兇,溫元思又是官身,兩人又都有自己的事做,都不合適,宋采唐便是行此事的唯一人選。

她雖有剖屍絕技,到底是仵作賤行,葛氏心裏是瞧不上她的,輕視,就會有優越感,就會沒那麽提防,效果來的才會更好。

宋采唐是做好一切準備來的,連這個對方發現‘蓖麻籽’的機會,都是她同趙摯溫元思商量好,送給葛氏的。

季氏房梁的東西,她早已提前換下,這個點當著眾人拿下來的,可不是什麽蓖麻籽。

宋采唐瞇眼:“難道夫人早就知道,那裏放著蓖麻籽?”

“竟然不是麽?”

聽著宋采唐的聲音,看到自己心腹丫鬟滿是驚嚇的臉色,葛氏就明白了,她這是入了套了!

這一瞬,她根本沒時間想‘早早放好了的東西,怎麽可能會變’這種問題,思路轉的極快,面上依然拂袖輕笑,沈著有加:“官府辦案可真是越來越玄了,雲裏霧裏一堆變,宋姑娘自己驗出的毒,兇手房裏發現,竟然不是了。”

不等宋采唐說話,她又繼續道:“我想案件所有相關人,想都會和我一樣,關註案情發展,不然現在也不會來這麽多人了——”

她手指一一劃過不遠處的人,除了張府尹李刺史孫仵作郭推官外,還有高卓齊兆遠。

“我留人在天華寺裏看情況,看到有消息就來報告,有什麽不對?以此便說我是兇手,是否太牽強了些?”

“你們故意亂放風聲,擾亂視線,讓我們誤會,我們真誤會了,覺得新發現是蓖麻籽,你又說我可疑,”葛氏緩緩收起手,眸底笑意吟吟,“宋姑娘,破案游戲可不是這麽玩的。”

事到如今,葛氏身上流露出的還是這種氣質:你們找不到證據,套不到老娘的話,也別想抓老娘!

她這般篤定,氣氛很難沒變化。

比如孫仵作,就長長呼了口氣。

他不希望兇手是葛氏,不管高卓還是季氏,都能算點他的功勞,如果是宋采唐一手揪出來的葛氏,他怎麽辦?他跟宋采唐還有個賭約呢!

郭推官也覺得事事不順,如果本案讓宋采唐牢牢把住,那他的存在感在哪裏?他是推官還是宋采唐是?莫說指著李刺史提攜,這官路很可能走到了頭!李刺史還指著趙摯破案呢,趙摯支持宋采唐,自己卻是支持孫仵作,把人狠狠得罪過的

張府尹卻非常興奮,他等著宋采唐給他一個大驚喜!現在誰敢亂場,就是不給他面子!

所以他在積極的幫忙控場,警惕鎮著四周,生怕誰敢上前壞事。

他能鎮的住大多數,卻鎮不住李刺史。

李刺史瞟眼見趙摯不在,又開始蠢蠢欲動了

溫元思側步到他面前,朝他溫煦一笑:“今日風大,刺史大人可避著些,莫被吹著了。”

李刺史一凜。

昨夜,那混世魔王去他房中,把他從睡夢中叫醒嚇唬了一遍,還捏碎一方桌角,現在這笑面虎又來了如此事事不順,難道這個案子註定不屬於他,插手必糟?

李刺史收回腳,斜了溫元思一眼,不再說話。

女眷方面,李老夫人,關清,關婉,也各自盡自己方式做著努力

內內外外,場子維護的安安靜靜,順順利利,一點沒變,非常穩!

宋采唐更放心了,不再管其它,專註與葛氏對峙。

“高卓門口盛過酒釀圓子的碗,是你埋的吧。”她雙目清澈,黑白分明,似能映襯世間所有,“付夫人塞給你的那碗,你根本沒吃,而是帶去給了雲念瑤。”

“殺死雲念瑤後,你開始布後手。你想給這命案安排一個兇手,不是你的兇手。你看上了高卓。正好這酒釀圓子是送給他的,你又看到他沒要,扔在門口,就悄悄趁天黑無人,把碗埋了起來。”

“你知道高卓對雲念瑤的心思,可能也知道那一屋子書畫,故意時時提起付夫人,雲念瑤刺激高卓情緒,讓高卓表現的更引人註目,最好引人懷疑。”

宋采唐看著葛氏:“除了一段苦戀無法排解,高公子在各方面都是個不錯的人,他還幫了你大忙,葛氏,你這狼心狗肺,是不是該有點限度。”

葛氏眼睛微瞇:“宋姑娘,說話要有證據!”她看向人群外的高卓,聲音高揚,“高公子,我待你何等真心實意,你當清楚!”

高卓眼神迷茫,十分痛苦。

一時,他眼前是溫柔善解人意,給了他很多安慰幫助的葛氏,一時是雲念瑤青白慘淡,毫無生機的臉。

他想相信葛氏,可瑤瑤死的太慘!

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”

現在高卓證言已不重要,宋采唐根本沒看他,直直看著葛氏:“我姐姐遇到的幾次危機,是你幹的吧?”

葛氏:“你姐姐?”

宋采唐:“我大表姐,關清。”

關清突然被點名,怔了一瞬,不過片刻,她就反應過來了,看向葛氏的目光猶如利箭!

關婉不明白,擔心的拉了拉她的衣角:“姐姐——”

“沒事,別瞎操心。”關清拍了拍妹妹的手。

宋采唐那邊還在說話:“你殺完雲念瑤回來,正好我姐姐起夜,我姐姐沒有看到你,你卻看到了她。你不信她沒看到你,或者你懷疑她將來會想起,抱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思,朝她動了幾回手——是也不是!”

“你姐姐的事,不是付夫人幹的麽?”葛氏面色平靜,眼梢微瞇,“付夫人和你舅母商量了一樁婚事,關清太犟,不可能同意,她們想讓關清同意,就得用點法子,磨一磨給幾個教訓,總會聽話。那天王公子在天華寺被護衛們按住,我以為大家都知道。”

“關清能過那一次危機,應該還是我提醒的,宋姑娘口口聲聲說要記恩,可我幫了你,你倒反咬汙我,是何道理?”

宋采唐笑了:“林夫人就是讓人佩服,不管什麽事,都能想在前頭,找人掩護背鍋,紅口白牙,顛倒事實。但這一回,抱歉,要讓你失望了。”

“付夫人已親口承認,她對我姐姐做的局,只王公子那一次,之後再也沒有,我姐姐遇到的各種危機,俱都是你搞的鬼!你否認也沒有用,觀察使大人已經查到,對假山石做手腳,等我姐姐近前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